恩科放榜(3 / 4)
润已经在家仆和同乡的簇拥下挤进人群,他明显也听说了三折戏,今儿个故意穿了一身蓝衣,此刻那张俊脸上不见半分笑意。
有人故意在他面前唱起了第一折戏的戏词:“礼法拦门一脚碎,亡魂在侧我照狂……”
没多久,江怀瑾也到了,确实也长得一表人才。有人冲他喊:“师娘休急慌,学生有自方。杀入白虎穴,直捣肉海棠!”
江怀瑾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身旁书童连忙将他扶住。
过了片刻,人群中有人高喊着问:“周恒呢?”
追问声一浪高过一浪,却始终都见到周恒的身影。
于是人群里立马有人喊道:“定是昨夜被人灭口了!”
群情因这句话,顿时激愤了起来,尤其是那些落榜的举子们。
“十年寒窗,三场大比,原来比的不是文章!”
“我等文章便是不如人,也该输在文章上。若输给床笫私情、权贵荐书,何必开恩科?何必令天下举子千里赴京?!”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举子双目通红,仰头看着榜上那三个名字,喃喃道:“我们竟是来陪这些人作戏的……几十年寒窗苦读,半生圣贤书,竟然竟比不过权贵的一纸荐书、一场私情……”
“何止作戏?”另一人咬牙道:“昨夜粉戏刚唱罢,今日礼部便登科。朝廷抡才大典,竟要看勾栏瓦舍的戏本定夺!斯文扫地,国贼当道,这皇榜要它何用?!”
有几个年轻举子再也忍不住,冲到榜墙前,想将榜纸撕下来。
差役立刻上前阻拦,“放肆!皇榜也是你们能碰的?”
举子们被推得踉跄一步,有人索性跪倒在地,朝榜墙重重磕了一个头。
“学生不敢犯皇榜。”他缓缓抬起头,额头已经磕破了,血顺着眉骨流下来,“学生只问一句,这皇榜之上,究竟是圣上取士,还是权贵分赃?!”
四周霎时静了一瞬,这话太重了,重到连起哄的百姓都下意识住了口。
可紧接着,有更多举子跪了下去,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他们没有哭闹,也没有动手,只是一排排跪在贡院街前,朝着榜墙、朝着礼部官员,也朝着远处看不见的宫城方向俯身叩首:“敢问朝廷,天下士子寒窗十载,究竟该信圣贤书,还是信权门意?此榜为国取士,还是为权酬私?!”
他们虽跪着,可口中喊出的话却越来越大,声音起初还乱,后来竟渐渐齐整起来。数百道声音一起撞在贡院高墙上,又一层层荡回来:“此榜为国取士,还是为权酬私?!”
那些声音里有少年人的尖锐,也有中年人的沙哑。有人在喊到第二遍时便破了音,有人伏在地上,肩背抖得厉害,却仍咬着牙跟着众人一声声叩问。
随后,那些已中了功名的书生也有人跟着跪了下来,“学生请礼部即刻封存本次恩科全部考卷、弥封册与阅卷房文书,在查清真相之前,学生不受朝廷赐宴,不拜座师,不递门生帖。”
他身后,陆续有中举的书生激愤应声:“学生亦然!”
原本该有的喧天锣鼓、报喜红绸,在这一刻全成了刺眼的讽刺。几个报录人举着喜幡僵在人群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人已经拿到了红绸,听到这声声质问,也低头将红绸扯下,不肯再挂在胸前。
混乱之中,贡院大门内忽然有人疾步而出,来人身着绯袍,年近五旬,是礼部右侍郎。他登上榜案旁临时搭起的木阶,俯瞰着跪满长街的士子,又看了一眼榜墙上的三个名字,脸色阴沉得像压着一场雷雨。
“诸生肃静!”他连喊三遍,四周的声音才渐渐压下去。
“今科取士,奉旨而行,榜文既出,便是朝廷明旨!诸生有疑,可具名上书,可赴礼部、大理寺陈情!但不得撕毁皇榜,不得冲撞贡院!”
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声打断:“那周恒何在?试卷封不封?读卷官查不查?传胪大典是否照旧?”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砸过去,礼部右侍郎没有立即回答,他显然知道,此时任何一句推诿的官话,都有可能引燃这群情激愤的考生。
片刻后,他才沉声道:“本官已命人急递宫门,将贡院前情形与昨夜戏园之事一并奏闻圣上。在圣意未下之前,本次恩科所有朱卷、墨卷、弥封册、誊录簿,全部封存于贡院内库!无礼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方同签,任何人不得开启!”
封卷,意味着朝廷至少在明面上低了头,承认此事需要查。
但仍有举子不依不饶追问:“读卷官呢?”
“今科主考、同考、读卷诸官,自此刻起不得私离衙署,不得与新科进士私下往来,候旨听勘。江怀瑾、陈景润暂留礼部,不得返宅!至于周恒,顺天府与五城兵马司即刻全城搜寻,务必查明周恒下落!”
陈景润听到此处,身子晃了晃。江怀瑾嘴唇嗫嚅,终究一字未出。
“今日原定传胪、簪花、游街与琼林赐宴……暂缓。”
半个时辰后,宫中口谕传到了贡院。一队禁军从长街尽头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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