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空位(2 / 3)

&esp;&esp;苏瑾在等。

&esp;&esp;在等她开口。

&esp;&esp;在等她诚实。

&esp;&esp;在等她把自己从内到外,从那破碎的骄傲、茫然的恐惧、与混乱的愧疚中,一点点地,整理好,拼凑好,然后……自己走出来。

&esp;&esp;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居高临下、随心所欲地俯视苏瑾、决定苏瑾喜怒哀乐的“林大小姐”了。

&esp;&esp;但她心里也无比清楚,苏瑾,也绝不会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胜利者施舍般的姿态,来俯视她,怜悯她。

&esp;&esp;她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家族倾覆,隔着身份颠倒,隔着无数的伤害与亏欠……

&esp;&esp;可有些东西,似乎又从未真正改变。

&esp;&esp;林清韵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esp;&esp;初春微寒却干净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阳光和残雪的气息,让她混沌的头脑似乎清醒了一瞬。

&esp;&esp;也让她将那句原本死死堵在喉咙里、翻腾了无数遍、却始终觉得太过轻飘、太过无力的“对不起”,狠狠地,咽了回去。

&esp;&esp;那叁个字,在此刻,面对苏瑾那句“用一辈子来赎”,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廉价。

&esp;&esp;她看着苏瑾的背影,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口郁结在胸口的浊气缓缓吐出,然后,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对着那个沉默等待的背影说道。

&esp;&esp;“我……会用一辈子。”

&esp;&esp;她顿了顿,仿佛需要积攒更多的勇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

&esp;&esp;“来补偿你。”

&esp;&esp;没有说“赎罪”,说了“补偿”。

&esp;&esp;二字之差,其中微妙的心绪转折,连她自己也未必全然明晰。

&esp;&esp;或许,“赎罪”是对过去的清算。

&esp;&esp;而“补偿”指向了未来,指向了某种她尚未敢清晰勾勒的、漫长而具体的可能性。

&esp;&esp;苏瑾依旧没有回头。

&esp;&esp;也没有应声。

&esp;&esp;甚至连肩膀都未曾动一下。

&esp;&esp;只是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在原地静立了片刻。

&esp;&esp;那片刻很短,或许只有两叁次呼吸的时间。

&esp;&esp;却又仿佛很长,长到林清韵几乎要以为时间已经凝固,长到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和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esp;&esp;然后,苏瑾重新迈开了脚步。

&esp;&esp;步履平稳,从容,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节奏,踏在回廊干净的石板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嗒、嗒”声。

&esp;&esp;脚步声穿过小小的院落,穿过连接前后院的幽静甬道,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甬道尽头,通往苏府正院的方向。

&esp;&esp;林清韵一直扶着冰凉的门框,侧耳倾听着。

&esp;&esp;那脚步声,起初平稳如常,渐渐地,似乎……比方才进院时,轻了那么半分。

&esp;&esp;极其细微的变化。

&esp;&esp;若非她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esp;&esp;但那半分“轻”,却像一道微弱却真实的光,猝然照进了她心底那片被绝望、恐惧和茫然充斥的、冰冷黑暗的深渊。

&esp;&esp;那感觉,就像一个在深夜里反复提笔、斟字酌句、写了又撕、撕了又写。

&esp;&esp;心中忐忑不安、不敢寄出,却又满怀隐秘期待的人。

&esp;&esp;终于鼓足全部勇气,将那封承载了千言万语的信,投进了驿站的邮筒。

&esp;&esp;信已离手,前途未卜。

&esp;&esp;但心中那块悬了太久、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巨石,却仿佛随之落地。

&esp;&esp;剩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释然、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希望的平稳……

&esp;&esp;那天傍晚,管事按时送来了晚膳的食盒。

&esp;&esp;林清韵将食盒提到屋内桌上,一层层打开。

&esp;&esp;菜式不算奢华,却十分精致用心。

&esp;&esp;有一尾鱼,鱼肉雪白,撒着细嫩的葱丝与姜丝。

&esp;&esp;一碟碧绿脆嫩的清炒时蔬。

&esp;&esp;一碗熬得浓稠软糯的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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