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归帕（3 / 3）

&esp;&esp;没有人来。

&esp;&esp;院子里只有风声，不知疲倦地穿过槐树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如同呜咽般的声响。

&esp;&esp;远处，更夫巡夜的梆子声，准时响起，空洞，悠长，一下，又一下，仿佛在替这漫漫长夜计数。

&esp;&esp;“笃。”

&esp;&esp;“笃。”

&esp;&esp;“笃。”

&esp;&esp;又过了几日。

&esp;&esp;管事来送晚膳时，食盒里除了惯常的菜式，多了一碟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还带着些许温热的桂花糯米糕。

&esp;&esp;“小姐吩咐加的。”

&esp;&esp;管事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放下食盒便准备离开。

&esp;&esp;林清韵接过那碟糕点，指尖能感受到油纸下面传来的、恰到好处的暖意。

&esp;&esp;她低声道了谢，没有追问苏瑾近日如何，身体可好，是否忙碌。

&esp;&esp;她只是坐下来，用筷子，将其中一块糕，小心地夹起，在眼前端详了片刻，然后，轻轻掰开。

&esp;&esp;松软的米糕被分开，露出里面莹润的馅料，甜香扑鼻。

&esp;&esp;她将一半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着。

&esp;&esp;甜味在舌尖化开，余韵却泛苦涩。

&esp;&esp;她知道了。

&esp;&esp;苏瑾还在“恨”她。

&esp;&esp;那“恨”不是要她死，不是要她跪地求饶，不是要用最残酷的方式折磨她、毁灭她。

&esp;&esp;而是将她从自己身边，推开到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esp;&esp;一个足以看清彼此，却又无法真正靠近。

&esp;&esp;一个能够给予最基本的生存保障，却又吝于给予更多温情。

&esp;&esp;一个让她看得见、却永远摸不着。

&esp;&esp;安全而残忍的距离。

&esp;&esp;如果苏瑾恨她，她或许不会如此难受，心如死灰，也好过这般煎熬。

&esp;&esp;如果苏瑾只是纯粹地恨她，报复她，她或许也可以接受。

&esp;&esp;至少那是一种明确而强烈的情绪，足以让她在痛苦中，找到对抗或承受的支点。

&esp;&esp;可苏瑾偏偏……给了她一碟还带着温热的、她从前最爱吃的桂花糕。

&esp;&esp;却又在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为对方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倒一杯茶的时候，用那带着薄茧的、微凉的手，轻轻地、却不容置疑地按住她，说：

&esp;&esp;“不用了。”

&esp;&esp;这份被精心丈量过的、冰冷而克制的“分寸”，这份混合着残余恨意、复杂过往、以及某种她无法解读的、更深沉东西的对待……

&esp;&esp;会让一个人，渐渐分不清，自己胸腔里那阵阵紧缩的痛楚，究竟是源于未偿的罪孽、无尽的愧疚，还是别的、更为陌生的、让她恐惧又不由自主沉溺的心跳……

&esp;&esp;她会不自觉地，在每个清晨推开窗时，目光越过老槐树的枝桠，望向那道月亮门。

&esp;&esp;会在每个风声掠过的瞬间，下意识地侧耳，屏息，期盼能捕捉到一缕极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由远及近。

&esp;&esp;会在心底某个角落，埋下一颗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种子。

&esp;&esp;等待。

&esp;&esp;等待那个或许永远不会推门而入的人。

&esp;&esp;等待那份永远被控制在“不远不近”距离的、余温未散的恨与……未尽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