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毒蛇(1 / 5)

毒蛇

张以晴收拾齐整迈出屋门, 待绕过月亮门,正要登上入宫的马车时,听得书房那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乱砸东西的愤怒声响。

张以晴犹豫了一下, 止了要上马车的动作,绕回去到得书房门前, 给守门的人使了个眼色, 守门的人便毕恭毕敬地向内传禀道:“侯爷, 是大小姐过来了。”

屋内屋外寂静片刻, 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承恩侯张达站在里面,和颜悦色地对女儿道:“太后不是宣了你要入宫吗, 怎么这时候了还在府里?”

张以晴探头往里面飞快地扫了一眼, 见有个人正低垂着头站在屋内阴影处, 被张达不动声色地挡了大半, 并看不明晰。

“父亲,女儿不明白,”张以晴嘟着嘴很不高兴地发牢骚道,“原先女儿乐意的时候, 您还觉得萧惟闻不行呢……如今怎么就又非他不可了?他好歹也是娶过原配夫人的了,女儿现在已经不想嫁给他了!”

最后一句自然是赌气,只是为张达隐晦暗示自己要悉心讨好萧夫人、促得此婚姻的抗拒。

张达沉默了半晌, 低低地苦笑了一下,还算心平气和地反问张以晴道:“可是晴儿的年纪也实在不小了,纵然瞧不上萧惟闻,那你倒是告诉爹爹, 洛阳世家子弟众多, 你又是想嫁给谁呢?”

张以晴顿时哑火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 在萧惟闻的对比下,那些骄娇的纨绔子弟,一个个的都尤为不够看了。

张达见状,便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什么,只疲倦般地摆了摆手,示意张以晴:“快去吧,别让你姑姑和萧夫人等太久了。”

待得张以晴福身退下,张达的眉眼顿时阴翳了下去。

张达又何尝愿意将自己捧在手心的皓皓明珠嫁给那边连十几年前的屁股都没擦干净的兰陵萧氏?且那萧惟闻还是个克死发妻的鳏夫!只是……那帮人也实在是太蠢了!

张达眉眼一厉,心中恨得咬牙切齿,明明自己百般叮嘱过他们不要惊动陛下、不要惊动陛下!可他们倒是好,不仅抓到手的人还能叫区区一个来路不明的赤脚大夫给救跑了、之后还能再撞上了萧惟闻!

杀人灭口不成,还反提前惊动了这位心机深沉的左中丞,想到之后几次再费尽心思“偶遇”萧惟闻后,都或明或暗被折回来的软钉子,张达烦躁不已。

自己妹妹想求的更多,但张达却一向是个极识时务的谨慎人,他最初能得光宗皇帝赏识,也是因为这份谨慎,只是后来权势日长、形势催人狂。

但自听闻得意门生孔澄的死讯后,张达明显看出来现在这位皇帝对张氏于朝中结党的不满之意,借着这回被人查到的贪腐案子,张达已经心生退意、想急流勇退了。

——毕竟,若是先靖宗皇帝犹在,张达尚还可倚老卖老地自恃几分功劳,可而今这位陛下……常言道,无功不受禄,张达与这位小外甥一无助益、二无恩惠、三无亲近,除了稀薄血缘,再无其他,又哪里还敢奢求那许多。

只是张达没想到,自己还没有告病在家示弱上多久,洛阳乡试启,朱家那个唯一遗留下的种子朱泓默竟然早已经隐匿行踪、偷偷至洛下贡院一试!

张达惊怒交加,原先那些事,他虽然是得了光宗皇帝的授意默许而行,但而今要是一旦真被掀开来、当今这位皇帝一旦较真,那可是张家满门一人再长十个脑袋都要不够掉的!

张达满心以为自己派去的人已经料理得足够妥帖,连老天都看在自己不过是“食君之禄、为君分忧”的份上起了海溢潮来帮着自己销毁罪证,后也是念朱泓默毫无所觉,不想再横生枝节,才一时心软放了他一马……没成想,就此遗患无穷、危害至此!

张达至今仍没想明白朱泓默到底是从哪里察觉出的不对,但他确信,再怎么觉得不对,至少对方如今手里应当是还没有什么切实可信的证据,而以朱泓默的身份,想单单靠他自己再去查到一些什么东西,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朱泓默查不到的,不代表兰陵萧家那个遗孤也同样查不到。

就像张达非常确信,以朱家人的性子,就算朱泓默察觉出了自己家人死的有哪里不对,可只要他手里没有确凿可信的证据,就不敢去皇帝面前如何编排自己这个皇帝的亲舅舅。

而同样的情况下,萧惟闻会不会直接找上皇帝,却又是五五之数。

原先张达看萧惟闻,一是想着到底是自己女儿喜欢,二也是看上对方与重温的儿子私交甚笃,想借着这桩儿女姻亲,缓和与镇北侯府相斗多年的紧张关系。

现在的张达看萧惟闻,却是无论如何,都得要稳住对方、百般拉拢了。——左右现在杀是绝对不能再杀了。当时既没有能灭得了口,而今再动手,杀不杀得了是其一,其二是纵然侥幸除去对方,恐怕对方死前也会留下诸多后手指向张家。

杀萧惟闻是小,惊动宫里那位是大。

也就只有顺势拉拢一条路可走了,张达烦躁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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